关于语文学习答《少年儿童研究》记者问
——访韩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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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写/本刊记者 孙宏艳 根据我多年的观察,两耳不闻课外事,一心 只读课内书的孩子,语文成绩是很难提高的。数理 化等课程也许单凭课堂学习是可以培养出高手的,但语文学习却是功夫在诗外。 孙:韩老师,您好!久慕大名,您作为北京市特级教师,对语文教学非常有研究,您还曾主持了全国最大的语文教学论坛,今天采访您,非常希望您能对语文教学谈谈自己的看法。现在,一些父母比较重视孩子的英语学习,相比较起来,有些忽视母语语文的学习。您怎么看这个问题? 韩:有些父母认为英语在升学、出国、求职等方面非常重要,而母语没有那么重要。我却不那么认为。当今是一个经济社会,英语在国际化的经济交往中有非常重要的作用。到目前为止,似乎还没有哪一种语言能够在国际交往中像英语那样重要。 孙:可是,随着中国的强大,汉语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,国际范围内学习汉语的人也越来越多。 韩:的确是这样,可是,目前英语在国际交往中第一语言的地位短时期内是不可替代的。父母们重视孩子的英语学习,也多是从升学、谋职、出国等角度考虑的,父母们的观点是一种非常实用的观点。其实,学习汉语,也可以从实用的观点来考虑。孩子的语文水平低,那么,数理化的应用题目的理解会有障碍,同时,理解某些原理也会有障碍。一个语文功底差的学生,外语也不可能学好。即使从考试角度看,初中升高中、高中升大学,都有三大主科,语文、数学、外语。所以,任何时候,都不要忽视语文学习。 孙:其实,学习母语不能仅仅局限于这些急功近利的想法。母语应该也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。 韩:同意您的观点。一个母语不过关的人,理解事情,与人交往,都会受到影响。一个人整天生活在母语的环境中,如果母语基础不好,就会在交往、待人接物方面受到最直接的负面影响。母语本身还是一种文化,在这种文化氛围中,母语的熏陶作用、养育作用是最大的。一个母语根底差的人,会在人的成长、发展各方面受到种种内存和外在的影响。 孙:也有很多父母非常重视孩子的语文学习,他们在咨询电话中往往很焦急地谈论孩子的语文学习,总认为自己费了那么多劲,孩子的语文还是没学好。那么,应该怎样学好语文呢?您在教学中一定非常有亲身感受。 韩:在语文学习中,我提几个方面的建议,给父母们参考。第一,学习语文要眼光向外,单靠课内是很难学好语文的。 孙:很多父母都把语文课本当作孩子学习的惟一凭借,认为只要把语文课本学好了,就是把语文学好了,因此,父母希望孩子总是手捧语文书,孩子一读课外书,父母就发火、干预。 韩:是的,父母们总是爱对孩子说,“课文背完了吗?作业做完了吗?先不要读课外书,读课外书浪费时间”,这样的教育方式使得孩子整天埋头在作业堆里,以致两耳不闻课外事,一心只读课内书。根据我多年的观察,这样的孩子语文成绩是很难提高的。凡是生活在这样家庭里的孩子,语文很少有出色的。我还说一点可能有点“偏颇”的话,即,在语文课堂内,单凭课本是培养不出语文高手的。数理化等课程,如果单凭在教室内,教师上课,单纯使用课本,是可能培养出高手的,而语文却根本不行,语文的学习是工夫在诗外。 孙:根据您的教学经验,那些经常阅读课外书的孩子和不经常读课外书的孩子有很大区别吗? 韩:我教语文20多年了,我发现那些语文素质好、水平高的学生,几乎都特别喜欢读课外书。这些经常读课外书的孩子,往往有很多积累:语词的积累,素材的积累,情感的积累等等。这样的孩子在写作上往往有突出的构思、神奇的用词,在阅读方面有杰出的见地,在说话方面有超出他人的见识等。总之,他们由于见多识广而语文根底厚实。 孙:可是,有些老师总是给学生布置很多练习题,有的时候一个生字都要写十几遍,这样的教学对学生是不利的。 韩:如果语文老师布置了一些超量的练习题,依照我的意见,还是少做为佳——当然不是不做,而是要适量地做,应该多腾出时间让孩子多读一些书。 培养写日记的习惯,要循序渐近,开始时可以 写短些,间隔三五天写一篇,然后才逐步写长些, 每天写一篇。 孙:有的孩子虽然也很爱读课外书,但是却懒得记笔记,不爱动笔,您认为勤动笔是否很重要? 韩:让孩子养成良好的语文习惯很重要,这是我对语文学习的第二点建议。譬如,阅读的习惯,写日记的习惯,随时动笔的习惯等。当孩子看了一个好电视、好电影,听了一个好故事,碰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场景时,父母就要鼓励孩子用笔记录下来,哪怕三言五语。记录的文字不怕简单,只要坚持,养成习惯,那么,就会对自己很有益。如果一个孩子只爱看书,但却懒得写字,不爱把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,那么读书时的一些独特感受在放下书以后就忘掉了,再也无法整理起来。读书记笔记是个很好的习惯,可以事半功倍,帮助孩子进行思考。 此外,常常记日记也是很好的习惯。有些伟人,是日记伴随他们一生的。虽然他们都很忙,但是他们还是一天不落地写日记。这是因为写日记可以帮助他们整理自己的思路,锻练自己的文字功底,总结自己一天的得失。古人不是提倡三省吾身吗?写日记就是省察自我。而且,写日记这个习惯本身,就是一种自我约束,想一想,一个人能够坚持常年天天写日记,那么,就证明这个人有着一般人所不具备的自我约束能力。培养写日记的习惯,要循序渐近,开始时可以写短些,间隔三五天写一篇,然后才逐步写长些,每天写一篇。 孙:可是,有些父母往往偷看孩子的日记,这使得孩子对写日记失去了兴趣和信任感,有的孩子写两本日记,一本给父母看,一本给自己看,也有的孩子用密码写,或者给自己的日记上锁。您认为父母应该怎样对待孩子的日记? 韩:当今,我们有些大人把孩子管制得太严了,让孩子在精神上多一点独立的空间、自由的天地吧!给孩子多一点信任。 孙:也有一些教师总是让学生交日记本,这也使得学生们不敢在日记里讲真话,而是在日记本上虚构一些故事,编造给老师看。 韩:第一、实际上,孩子们是比较信任老师的,大多数老师也是能够做学生的真心朋友的,能够与学生真心交流,并且能够永远保守孩子的秘密的。第二、老师坚决不能号召学生交日记,这是原则问题;但是如果学生出于信任老师,交来日记,老师也得接受,否则太伤学生的心。做为老师,你就要接受学生的这份真诚,对得起学生的真诚。语文老师要让学生交的是“随笔”,“随笔”就是练笔性质的。第三、外界,尤其新闻界,也不要把这件事炒作得那么对立、那么严重,据我了解,老师还是能够尊重学生的。 孙:生活毕竟平平淡淡,所以很多孩子感觉没什么可记的,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? 韩:告诉大家两个办法,一个是,如果实在没有感觉,那就干脆不写。一个是,如果连续几天停笔,日记快要变成“周记”了,快要间断了,习惯快要中止了,那就要坚决写,强迫自己写,那怕写得少一点――三言两语也好,写得“荒诞”一点――不合常规也好,文无定规嘛。必须写下去,是为了习惯的养成。终止了,就前功尽弃了。 孙:孩子们在看电视、阅读书报、听人谈话时会遇到不明白的字词,不熟悉典故。这时父母应该让孩子遇到的困惑都查字典还是可以跳过去?或者说哪些可以跳过去,哪些一定要查字典? 韩:当然不要放弃阅读,不要打断欣赏。阅读和欣赏过程中,能猜的尽量去猜,大胆去猜,别胆怯,别心虚,有时一个词语或者典故一时不懂,一会儿根据情节的发展,说不定就又懂得了。看完书报,欣赏完电影、电视之后,如果有时间的话,还是翻查一下字典才好,不要少了这道“工序”。那样,理解才扎实,积累才系统,天长日久,就是好习惯。如果欣赏完、阅读完之后,由于懒惰,不去“问”工具书,那么,就可能对一些字词一辈子似是而非。说句“夸张”点的话,有的人,就因为多了这道“工序”,终于成了学问家;不少人,因为丢了这道“工序”,一辈子就是平常人。 孙:您认为多大的孩子开始学习查字典比较好?有什么科学根据吗? 韩:只要他能够领会、能够掌握查字典这种本领,当然还是早点好,早点学会查字典,只有好处吧,我想不出有什么坏处。 不要轻易放过,要尽量让孩子去查字词典、查典故词典、查各种工具书,或者请教别人。一个经常查阅字词典的人,一个经常请教别人的人,天长日久,他的语文水平能低吗? 语文无处不在,父母要根据孩子的特点,帮助孩子 兴趣盎然地学习语文,如让孩子在看电视、看广告的时 候学语文,也可以让孩子玩游戏、发短信中学语文。 孙:据我们的调查发现,很多孩子不爱学习语文,要记生字、要分析段落大意,要总结中心思想,孩子们觉得太枯燥。请问父母该怎样调动孩子的语文学习积极性? 韩:语文本来是情趣盎然的,但是现在由于应试,不少学校、不少老师、不少辅导教材,却把语文弄得单调乏味,有的父母在指导孩子学习语文时,也常常拘泥于一些语文作业,甚至只是让孩子年做一些练习题目。如此下去,孩子就会失去对语文的兴趣。其实,语文无处不在,建议父母采取多种办法调动孩子的学习积极性,比如,可以通过看电视学语文。我们可以让孩子在看电视中学习语文,电视剧中有许多插曲,有的写得好,有的歌词特别差,可以让孩子评价一番。好的歌词,就让孩子背一背,不好的就让孩子改一改。还可以让孩子自己给电视剧配上一段歌词。当然,感人的电视剧还可以让孩子看后写一个感想,或者一篇短日记。 孙:有太多的父母反对孩子看电视,总认为孩子看电视耽误学习。电视里的广告也非常多,父母该怎样对孩子做很好的引导? 韩:现在广告无处不在,孩子也可以通过广告学语文。在大街上、电视里都有很多广告,父母可以在带孩子逛街、或者在孩子看电视的时候,鼓励孩子通过阅读、理解各种广告学习语文。有些广告方案设计得别出心裁,文雅、大气,而有些广告设计得低俗、粗劣。可以让孩子口头评价,也可以让孩子写成简短的评价文字。父母还可以通过游戏帮助学语文。 孙:很多孩子非常喜欢电脑游戏,大多数父母不喜欢孩子沉溺于游戏之中。 韩:父母的顾虑是有道理的。但是我建议父母可以利用孩子喜欢游戏的特点,让他提高语文能力。现在的游戏大都是有故事情节的,而且有的游戏属于孩子自我扮演其中的角色。为了锻练孩子的口头能力,父母们可以让孩子把故事绘声绘色地讲述一遍,为了锻练孩子的写作能力,可以让孩子把故事用文字写下来,而且要让孩子发挥想像,把其中的故事扩展开来,充实起来,把故事情节往神奇的地方发挥下去。另外,现在短信非常流行,青少年大都特别喜欢用短信表情达意。好的短信,实际是一首小诗、一段幽默,70个字体现的全是驾驭文字的功夫。在某个节日,父母可以让孩子给老师、朋友、同学或自己拟一段短信,孩子会觉得兴趣盎然。拟短信,锻练的就是孩子的语言文字功夫。 孙:您说的这些做法很有趣,事实上,如果父母能够因势利导,孩子看电视、玩游戏、发短信都不是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。 韩:是的,成年人的引导很重要,孩子的学习有他们的年龄特点,父母不要因为自己长大了,就忘记了小时候自己的爱好,关键在于发挥孩子的特长让他自主学习。比如,对那些爱较真的孩子,父母可以让孩子通过挑错学语文。现在电视、广播、报纸、期刊非常发达,我们几乎天天都在接触它们,生活在它们的包围之中。但它们的问题也相当多,如果孩子稍微用心,就能找出它们在语言文字方面的错误。父母可以教育孩子别迷信它们,而是大胆给它们挑出错误。这样,不仅提高了孩子语言文字功底,同时也多方面锻练了孩子的能力。我只是举例说明,其实生活中让孩子兴趣盎然地学语文的事件还是非常多的。父母要充分调动孩子的积极性,根据孩子的特点帮助他们学习语文,这是我的第三点建议。 语文的学习,实事求是地说,没有背诵,很难管用! 没有积累,很难管用!不要迷信这种那种花样翻新、名 目繁多的语文学习方法,语文离开语言材料的背诵、积 累,一般不可能有大的效果。 孙:谈到阅读,现在存在的一个问题是,孩子们往往更喜欢阅读一些快餐文化内容,却不喜欢阅读名著。 韩:这恰恰谈到了我的第四点建议,我认为孩子们在长大的过程中一定不能远离名著。当今是一个快餐的文化时代,孩子们甚至包括大人们都跟着流行文化走,一会儿是什么大片成热点,一会儿是什么书籍流行,一会儿又是什么歌星当红等等。流行文化牵着大人们的鼻子走,也就牵着孩子们的鼻子走。这是不可避免的现象。但是,这也是相当危险的。想一想,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就是在某种流行文化中长大的,那么,他的精神世界就不可避免地单薄甚至浅薄。孩子接触名著多,还是接触流行文化的东西多,在他们成年之后,精神根底和气质都会明显不一样。 孙:可是当今没有通读过四大名著的中学生太多了,连许多的大学生都没有通读过。有些父母很苦恼地说,他们给孩子买了很多名著,但是孩子根本不爱读。 韩:这有学校老师的责任,也有社会文化环境的责任,也有父母的责任。父母希望孩子阅读名著,但未必方法正确。有些父母很心急,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给孩子买来了大部头,希望孩子能够一下子吞下这么多文学名著。但实际上,培养孩子阅读经典名著要从小引导,循序渐进。譬如,在小学阶段,可以让孩子阅读根据名著改编的连环画,小学高年级,可以让孩子阅读一些专门给少年儿童看的名著简写版,进入初中,从二年级开始,学生就应该接触原著了。 孙:现在每个家庭尤其是城市家庭,大都非常讲究,家家都有电视机、VCD、DVD,电脑也已经相当普及。业余时间,家家都在看电视,欣赏VCD、DVD上的大片,或者唱卡拉OK,有的打麻将,玩牌。而能够全家静下心来一块读书的家庭非常少。 韩:孩子是在环境中长大的,是在爸爸妈妈的中熏陶中慢慢成人的。一个不热爱读书的家庭,一对不爱读书的父母,要培养下一代热爱读书,并且让下一代养成读书的良好习惯,很难。所以,我的第五个建议是让孩子生活在一个爱读书的家庭中,比父母整天唠叨着让孩子阅读更重要。 孙:目前,我们时常听到一些报道,说某个学龄前的幼儿背诵唐诗宋词,或者别的什么文章。对这样的事情,有的人赞成,有的人反对,认为这完全是浪费时间,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? 韩:如果不是强迫着让孩子背诵,如果孩子仍然每天生活得快快乐乐、特别愉快,那么,这样的背诵我还是赞成的。因为孩子非常轻松地一下子背诵过了那么多珍贵的语言材料、语言精华。这些东西,是会影响孩子一生的。当然,我并不赞成逆着孩子的性情去逼迫他背诵。如果在孩子记忆的黄金时期――16岁之前吧,让孩子记诵了大量的语言精华,那么,这个孩子从小就奠定了坚实的语言根底。所以,我对父母的第六个建议是:让孩子背诵一些东西。 语文的学习,实事求是地说,没有背诵,很难管用!没有积累,很难管用!不要迷信这种那种花样翻新、名目繁多的语文学习方法,语文离开语言材料的背诵、积累,一般不可能有大的效果。许多科目,要反对死记硬背,而语文学习却离不开背诵与积累,甚至是不求甚解的背诵。 孙:既然背诵这么重要,那么到底应该让孩子们背诵些什么呢? 韩:不要背诵语文知识――诸如什么是主语、作文如何开头、比喻有三种方式、孔乙已的命运说明什么等等,但是一定要大量背诵课文、美文本身,背诵诗词、精短散文,是大有好处的。有一段时间,语文教育中特别反对背诵,至少是轻视背诵,这是不对的。我曾经设想,如果一个人能够背诵125首精美的文言诗词,25首精美的白话诗歌,40篇精美的文言散文(每篇三五百字),10篇精美的现代白话文(每篇800到1000多字),那么,他的语文功底应该是不错的了。可是,现在的语文课堂,仍然没有把背诵提到应有的高度。如果父母们能够让孩子在自愿的、感兴趣的基础上背诵一些东西,我相信对孩子会有更多好处。 孙:谢谢您的谈话!再见! 责任编辑/ 牧海 转自k12语文论坛 资料提供者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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